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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他最负盛名也最丧命的“战利品”，貂蝉被曹操“赏”给了许都的一座空宅子，还有那匹通红的赤兔马。
直到那个雪夜，马鞍上一处不起眼的雕花硌了她的手，一声轻响，弹出的东西，让她看清了自己终究活在一场怎样彻里彻外的笑话里...
貂蝉坐在廊下，看着宅院里那棵快要被雪压断枝的红梅。梅花开得像溅上去的血，落在白雪上，看得人眼睛疼。
她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，怀里揣着个半凉的汤婆子。可她依旧是觉得冷，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，怎样也捂不热。
从白门楼的音讯传过来，貂蝉就成了这副姿态。不说话，不动弹，目光空洞洞的，像庙里泥塑的神像。
这宅子很大，雕梁画栋，用的东西都是上等的。便是太安静了，安静得像一口井。一切的门都朝着里开，外面的锁，她没有钥匙。
几个牛高马大的战士，正吃力地拽着一匹马往宅院里拖。那马通体赤红，像一团烧着了的火。它的肌肉绷得像石头，脖子上的筋都爆了出来，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。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，大概是领头的，走到廊下，冲貂蝉拱了拱手。他脸上堆着笑，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。
“夫人，丞相有令，赤兔马和吕将军生前用过的马鞍，同时交由夫人照看。丞相说，这马通人道，怕是只要夫人的照顾，才能让它安生下来。”
战士们把马拴在宅院中心的老槐树上，把一副看起来很旧的马鞍往地上一扔，宣布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，还带上了院门。
它仅仅站在雪地里，把头昂得高高的，朝着一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那个方向，是白门楼。
夜里，它会宣布一两声悲鸣。那声响又长又沉，在幽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，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，在拉扯人的神经。
貂蝉停在离它几步远的当地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馒头。那是她晚饭时悄悄藏下来的。
她开端试着给它整理鬃毛。她找来最软的刷子，一下，一下，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瑰宝。
宅院里的下人都在背后议论，说这位夫人怕是受了影响，把一匹马当成人来疼了。
那是一副在战场上滚过无数回的马鞍。牛皮的外表现已磨得发亮，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划痕，深一道浅一道，像一张刻满了故事的脸。
“看见没？那次被曹操手下那个姓夏侯的瞎子戳的，差点就把我捅个对穿。他娘的，要不是我躲得快，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分，眼睛亮亮的，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满意劲儿，如同那不是一道几乎要了他命的伤，而是一枚勋章。
简略，粗犷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喜爱什么，就非要抢到手。厌烦什么，就恨不能一戟捅死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老贼，用看一件东西的目光看她。而吕布看她的目光，是滚烫的，带着火焰的。
他会蠢笨地给她讲他在并州老家打狼的故事，会把从宫里抢来的最美观的珠子塞给她，会像一头大熊相同，笨手笨脚地想巴结她。
王允死了。吕布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她跟着他，从长安一路逃到华夏，像两条被猎人追逐的狗。
她看着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离他而去，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平息，最终只剩下猜疑和暴戾。
她乃至能够把脸贴在它温暖的脖颈上，一待便是半响。马会安静地站着，偶然用嘴唇悄悄碰碰她的头发。
“摸摸，这但是黑曜石的。我爹当年从一个胡人那儿换来的，就这么一小块，全用在这儿了。”
她看到，那颗黑曜石的狼眼，居然往下陷了一点点。而在狼嘴的方位，鞍座旁边面的一块牛皮，悄悄地翘了起来，显露一条黑色的缝隙。
她把那块皮子小心谨慎地按回原处，又试着转了一下那个狼眼石环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又康复了原样，天衣无缝。
豆大的火苗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悄悄跳动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又长又歪曲。
是吕布留给她的情话？仍是他没有来得及交出去的军事密图？又或许，是一封解说一切的遗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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